“疯子”俞浩,一场天才的献祭
来源:汽车商业评论  (郝雨涵 温莎)    2026-02-12 16:44

撰文 | 郝雨涵、温莎

编辑 | 黄大路

设计 | 甄尤美

在社交网络上,追觅科技创始人俞浩的ID是“俞浩-爱送黄金”,直白而又张扬。

2026年什么最贵?黄金最贵。俞浩的人设看上去足够霸总,实际上也是。春节前夕,俞浩为追觅全体员工每人送上1克黄金,部分优秀员工还附赠“南极豪华游大礼包”,让无数打工人直呼“羡慕哭”。

2月4日,在苏州的超豪华企业年会上,俞浩特意问候了这群从“南极回来的伙伴”。

追觅的内部年会,由于太过烧钱而出圈,央视级制作规格、超豪华明星阵容、近万名员工及家属到场,有好事者掐指一算,这场年会预算超过6000万元。

这点钱,比起俞浩想象中的未来财富,实在不值一提。2月8日,他在微博立下flag:五年内成为世界首富!

根据现有数据,世界首富马斯克的个人财富为8520亿美元,俞浩目前的身价大约是85亿元,这说明,他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必须复刻695个现在的自己。

俞浩最近有点癫,社交网络上,他的“名言”持续更新中,包括但不限于:“三年内将公司员工从2万扩增至20万、实现万亿产值”,“追觅生态要打造人类首个百万亿美金公司生态”;“我的朋友们应该人人财务自由”;喊话余承东“在哪上班不是上?要不加入追觅吧!”……

不仅内容足够劲爆,每一条都足够上头条,频次也十分惊人,一天更新微博数十条。连网友都替CEO着急了,问他“年底是不是应该很忙”;俞浩还真回应说“平常就多沟通,不像很多公司管理死板又竟干没意义的事情。”

但俞浩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被质疑太高调的时候,他说:“今天的环境变了,我们需要鼓励更多个性张狂和不羁。”

在提到碰瓷互联网大佬时,他说自己“主动把自己献祭于一个更会被嘲笑的位置,不惜为了公司变成满嘴跑火车的形象”。

当网友替他操碎了心的时候,他说:“我还做过清华大学航空航天学院学生会主席。担心我疯言疯语,担心我说错话的……你觉得我真的会说出任何一句有风险的话吗?”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这句谚语在俞浩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天才向左,疯子向右,回看俞浩39年的人生经历,他实际上足够清醒,他知道如何控制舆论,毕竟吹牛不用上税,而且万一实现了呢?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第一”

1987年的冬天,俞浩出生在长江入海处的一座小城——江苏省南通。

在俞浩童年的记忆里,这座城市总是弥漫着金属与塑料被拆解后的气息:收音机、闹钟、旧风扇……凡是被他碰过的电器,大多难逃被“开膛破肚”的命运。

许多人可能不知道,江苏省南通市启东吕四港镇被称为“中国电动工具第一城”。受环境熏陶,小时候的俞浩还经常绕线圈。

上学之后,俞浩成为别人家的孩子。12岁那年,在同级的孩子还在按部就班地学习课本、完成作业的时候,俞浩就自己摸索出了双控电路,实现了通过两个开关独立控制同一盏灯。

进入高中,他的技术探索与创新热情更甚,笔记本边缘总是爬满各种奇怪的构造设想,有些旁边郑重其事地标注着“待申请专利”的字样。

求学期间的俞浩可谓一路开挂。“我是中考、高考、研究生都没考,是三保送,有点小遗憾人生不完美,而且当时清华和北大都给了保送资格,我选择了清华。”多年后,功成名就的他如此凡尔赛。

俞浩确实也有骄傲的资本。

2005年,当同龄人正埋头奋战高考时,他已手握物理竞赛金奖,迈入北京的清华园,就读航空航天专业。

教室里,他常常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却常常飘向窗外无垠的天空。两年后,当国内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无人机”为何物时,俞浩组装出中国最早的四旋翼飞行器之一。

他在“挑战杯”竞赛中设计的飞机方案,曾被导师直言“违反飞机制造原理”予以否定,但他始终坚持自己的设计思路。

这台看起来有些笨拙的飞行器,意外获得了大洋彼岸波音公司的青睐,资助款项到账的那天,他和团队成员捧上了清华“挑战杯”一等奖的奖杯。

多年后,当外界看起来功成名就的俞浩谈及求学经历时,他说:“第一名是一种习惯,一旦有习惯,就会上瘾。”

“我在村里读小学,镇上读初中,县城读高中。刚开始,你肯定不是第一,因为总有一些同学,在受更好的教育,但基本上过了半年之后,你就能找到其中窍门,成为第一名。” 俞浩的人生很顺,“从大学到现在,我遇过很多挫折,但没有大的失败过。”

如今,追觅的苏州总部随处可见“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第一”的标语。

把自己训练成一个“通用模型” 

2015年,俞浩决定创业,组建3人团队、凑10万元启动资金,开始研发高速数字马达。

当时,全球高端科技家电公司戴森刚刚进入中国,它所有的产品都是以高速马达为核心的。经过研究,俞浩发现,当马达的转速从2万转提高到10万转时,它的吸力提升是转速提升倍数的平方,即可以提升25倍。而数十倍的效果提升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他找了绝佳的创业机会。

这是追觅扫地机器人时代,俞浩最爱讲的故事。

值得注意的是,“提升10倍”至今仍贯穿俞浩的创业思路,在之后被他多次提及。

2017年,追觅研发出10万转高速数字马达,效能达58%,超越戴森的49.8%,打破其技术垄断,是“叫板”的技术奠基。

俞浩曾对媒体说:“高速马达和马达不太一样。以前的马达是在线圈里堆起来转,长期培养出来的工程师也都习惯于这么做。但高速马达转的线圈在外面,里面有个高速电子在转。磁路、电磁设计需要算法推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仅靠经验很难解决时,回到基础理论原点推导,就有了突破机会。”

同样在2017年,追觅科技加入了小米的生态链资源。第二年,双方合作的首款小米定制吸尘器V9众筹走红,6天销售额突破1500万元;又过了一年时间,追觅已在清洁电器行业,与科沃斯、石头、云鲸并称行业“四小龙”。

借助小米的渠道和品牌优势,追觅快速渗透市场,但70%营收来自小米,也让追觅的议价权较弱,利润空间有限。

太相似的人无法共事,两者很快分道扬镳。

2020年,追觅独立发展,公司正式推出自有品牌DREAME,发布搭载15万转高速数字马达的吸尘器V12,主攻高端市场,同时落地苏州智能工厂,实现核心部件自主生产与整机组装一体化。

俞浩直言:“给小米代工挣一块钱,给自己品牌挣三块钱,很多人会盯着这两块钱的差距。我没那么在意。一家企业如果想做几个亿,和小米之间就不会存在问题,躺在那里甚至挺舒服的。如果想做几十亿,成为合格上市公司,挑战最大。但如果想做几百亿,这个问题就又消解了。”

2025年,追觅迎来发展的重要里程碑,企业估值突破205亿元,成功跻身全球独角兽榜单,上半年营收超越2024年全年,展现出强劲的发展势头。

有了尝试新领域试错的资本,追觅开始尝试企业的多元化跨界布局。

2025年9月19日,俞浩官宣进入两大全新领域:高端智能手机与商业航天(天文业务)。此前,他已经有了潮玩品牌DREAME MART、山也觅茶奶茶店、“沸点计划火锅”、追觅咖啡DREAME CAFE等,其中最引人关注的便是进军汽车领域。

有不愿具名的人士告诉《汽车商业评论》,贾跃亭当年做乐视,布局的生态已经很大,俞浩要干的事情,比贾跃亭还要多10倍。

这种多元布局的背后,是俞浩不做“专才”的坚持。

俞浩则表示,无论是学习还是做企业,长期在同一个领域里埋头打转,很容易把局部经验误认为“真理”,也容易被束缚。他认为一个赛道上的成功经验,未必能原样复制到另一个赛道,这需要管理者拥有一套具备迁移能力的理论框架。

“我会看技术、产品、营销、供应链,也会看历史、生物、物理。”在他看来,世界的变化快过既有规律,业务线越多,不确定性也随之放大。”俞浩称,他更希望把自己训练成一个“通用模型”,而非只适用于某个垂直领域的模型。

这也造就了追觅大胆试错的企业文化,多位追觅员工在媒体采访时提到,和传统制造企业最大的不同,是追觅组织的高度扁平化和自由度,俞浩直接管理诸多事业部。

高调对标与“叫板”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2016年,乐视生态全球年会上,时任乐视董事长兼CEO贾跃亭一首《野子》,将自己定格在了互联网上。这原本属于乐视汽车的高光时刻,然而当贾跃亭远走美国后,就成为黑料被频频提及。

十年之后,追觅年会上,俞浩当着原唱的面,清唱了一首《过火》。一样的万人场馆,一样的五音不全,俞浩再次被和贾跃亭放到了一起。

自追觅官宣造车,俞浩经常被拿来与贾跃亭比较,都是宏大叙事、激进跨界,贾跃亭当年入局,堪称开创中国造车新势力之先河;而如今的市场环境,早已不是那个随便入场就能掀起浪潮的时代。

俞浩曾亲自下场正面回应过这种说法,直言追觅不是乐视。

他说:“乐视没有解决全球化的问题,也没有实现盈利,但追觅海外收入已经占到80%;乐视没有解决高端化的问题,追觅各个赛道都是高端的,主业做到了行业利润第一;乐视没有解决研发创新的问题,追觅每年大量研发投入,进行了有效创新,支撑了全球的高端化。”

相较于与贾跃亭划清界限,俞浩有自己的对标对象。

1月29日,俞浩晒出将自己P成“钢铁侠”的照片,转发以《没人会记得特斯拉造过车!马斯克放狠话》为标题的媒体文章,该文章的本意是描述马斯克未来将彻底转型机器人公司。

此前,1月12日,俞浩在朋友圈主动“Cue”过黄仁勋和马斯克,高调对标与“叫板”,称追觅要打造“人类首个百万亿美金公司生态”,而马斯克、黄仁勋一代只能把公司市值打造到8-10万亿,自己更年轻,还能再提一个量级。

这似乎再次印证了他的狂,然而在俞浩的解释中,自己只是预判了网络的预判,“如果不跟马斯克黄仁勋他们比,就不可避免地会被大众拿来跟小米和华为比”。

俞浩解释说:“自己不想这样,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自己想永远尊敬小米和华为,永远尊敬雷总、余总和任总。自己不想有一天被拿来比,他们是自己永远尊重的前辈企业家和伟大企业。”

无论他怎么解释,雷军、余承东、任正非,网络上的流量密码和时代风口浪尖上的任务,俞浩一个都没有放过。

2月7日,俞浩在微博上公开致谢雷军和小米,提及2017年获得的1400万元投资与最早订单支持。其实,小米及其关联资本早已在2020年至2025年8月间陆续退出追觅股东行列。

在谈及这段合作时,俞浩评论道:“一家企业和另一家企业会有交叉点,但他们最终去往的方向不一样。”

“要对标最强大的对手,因为一个人会和你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像,直至超越。对手够强,你才会变强。”俞浩说,追觅的路径是战略上对标最强的对手,战术上把长期要做的事一步步做好,然后去找自己有优势的地方反超。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当下的对标对于俞浩来说,更要制造他进入顶级圈层的流量。

他一心想上天

俞浩是一心想上天的。

22岁,读研究生的俞浩曾创建过一个科技组织“天空工场”。在最好的年纪里,5位清华学霸没有组乐队,而是聚在一起探讨未来的飞行器、汽车、各种机器人,畅想着30年后的世界的模样。

大学毕业后创业,在无人机最火的年代里,来自航空专业的俞浩选择了“入地”。关于为什么没造无人机,俞浩在公开场合回应过:“我觉得无人机是个小众市场,创业的时候定了两点原则,一是千家万户要有,二是有一定技术壁垒。”

“造飞机的人决定去扫地了。”这句话曾一度是追觅扫地机器人的广告语。现在,如果我们给俞浩写一句广告语,应该是“属于天空的最终会回到天空”。

俞浩很快找到了第二个符合两点原则的赛道:汽车。

2021年,追觅秘密启动造车项目,造车计划被称为星空计划。《汽车商业评论》曾在《独家|起底追觅造车的底牌、暗礁与野心》中复盘过追觅造车的始末。

追觅造车是历史的必然。俞浩将企业划分为四个层级:三流企业,基本是做别人做过的事,只是把成本做低;二流企业经过很多尝试,有了少量创新,但成功率不高;一流企业则是很少犯错,认准一个方向就能做成,但也未必真正开创了新的领域;超一流公司是特斯拉和苹果。

他说:“我能做的,就是让追觅逐渐从四流,慢慢变成超一流……现在追觅所处的是一个百亿级赛道,这仗打完,我会选一个万亿级的竞争对手。”

万亿级的竞争对手在汽车赛道中有,于是俞浩来了。

有人说,“天空工场”后来成了追觅的雏形,但现在看来,“天空工场”也许是星空计划的雏形,而俞浩肯定还会变。

“和很多人不太一样,我非常看好通用机器人。大家没有正确理解马斯克发布机器人的意义……意义不在拟人性,拟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一个通用机器人,能放到生产、生活方方面面。”这是2022年俞浩在一场采访中的原话。

2025年,诸多车企纷纷下场“造人”,车企集体跨界,向具身智能赛道进军。从特斯拉的Optimus量产提速,到小鹏IRON机器人亮相引发热议,再到奇瑞实现机器人规模化交付,车企扎堆“造人”。

这是汽车行业底层逻辑的必然选择,智能汽车本质上就是“有轮子的机器人”,两者共享“感知-决策-执行”的核心架构。

追觅正在试图通过改装车企产品进入汽车领域,现在再进军具身智能赛道恐怕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在三年前的那场采访中,主持人问俞浩:“你也想做通用机器人?”俞浩的回答是:“我想推动人类科技10倍进步。”

俞浩曾经表示,自己一直在探索着两件事: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我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他甚至这样理解“内卷”:“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想做一些能促进生产力提升十倍、百倍的事。如果人类生产力不发展,全球内卷化就会越来越严重……我觉得机器人是非常棒的,它代表了一种人类之光的方向,能带来社会进步。”

“生命由一堆细胞构成,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为什么还要把不推动进步的事掌控在自己手里?”

俞浩这样说道,没有把上帝放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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