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温   莎

编辑 | 黄大路

设计 | 甄尤美

Robotaxi穿梭于棕榈树成荫的街道、豪华酒店和闪闪发光的玻璃摩天大楼之间。

在阿联酋精心维护的道路上，到处透露着钱的味道，这个从沙漠中凭空造出来的国家，无人驾驶的未来正在慢慢成形。

未来五年内，在迪拜和阿布扎比街头，至少25%的出行方式实现无人驾驶。换言之，四辆车中，就有一辆是无人驾驶，这一目标是阿联酋“2030国家人工智能战略”的一部分，专家预计这将使碳排放量减少15%，事故发生率降低18%。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富裕的中东国家正在雄心勃勃地建设基础设施，这也吸引了世界领先的自动驾驶汽车技术公司闻风而至，其中就包括文远知行、百度、小马智行，他们在政府激励下，竞相推出自动驾驶车队。

中国科技公司聚集在海湾地区，验证着一种可能改变未来出行方式的技术。然而在这场浩浩荡荡的Robotaxi大跃进中，革命尚未成功。

2025年10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汽车商业评论》一行在阿布扎比街头体验了一次Robotaxi，从海上卢浮宫到亚伯罕拉之家，开车仅需要五分钟。

从打车软件上下单后，地图会显示专门的停靠点，价格比普通的出租车贵了大约40%，等待了11分钟后，一辆贴着“WeRide”白色LOGO（标识）的汽车缓缓驶来，停靠时安全员的手还在方向盘上。

这是中国自动驾驶科技公司文远知行在阿布扎比投放的汽车，车辆内配有一名安全员，车子内部没有副驾，后排有一块屏幕，显示着行驶路线。

不到两公里的路程中，车辆都在自动驾驶，然而在到达地图显示的目的地后，由于正在施工，安全员还是无奈地接过了方向盘，人为寻找新的路线，完成了后面一公里的路程。

安全员手中的一公里，是Robotaxi还要走的一万里。

一个大型试验场

阿联酋大概是世界上最适合发展自动驾驶的国家之一。

在《汽车商业评论》的采访中，中国科技企业都不约而同地提到政策，阿联酋政府的大力支持是他们最大的吸引力，清晰的监管体系和明确的审批路径，都意味着进入的顺利。

以土豪著称的中东政府在基建方面的投入也是不吝成本的。沙特、阿联酋等国家在重点新建城区普遍采用标准化的宽直道路与统一标识，这意味着自动驾驶系统的环境识别复杂度大幅度降低。

同时，阿联酋已在迪拜、阿布扎比等地的重点交通试验区域规模部署5G专网与车路协同路侧单元，提供了稳定、低延迟的车路通信环境。

后天努力之外，天生的条件更是催化剂。在中东，夏季的气温可高达50摄氏度，我们在阿布扎比和迪拜的这几天，除老城区之外，道路大多宽直，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路况并不复杂，可以说是自动驾驶的理想沃土。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阿联酋的自动驾驶一日千里。根据咨询公司Arthur D. Little的报告，由于积极的政策、基础设施和良好的合作关系，阿布扎比已经完成了近3万次自动驾驶汽车出行，累计行驶里程达43万公里。

早在2023年，阿布扎比就启动了智能和自动驾驶汽车产业（SAVI）集群。阿联酋政府相信，自动驾驶汽车的发展可以为经济贡献高达1200亿阿联酋迪拉姆（326.7亿美元），创造近5万个就业机会，并在阿联酋建立新的自动驾驶汽车产业。

迪拜的自动驾驶战略同样雄心勃勃，2016年，迪拜公布《迪拜自动驾驶交通运输战略》，计划到2030年实现25%的出行由无人驾驶汽车完成，预计此举每年可节省60亿美元，并减少近4亿小时的通勤时间。

2024年，迪拜的共享出行次数比上一年增长了28%，公共交通、叫车服务和出租车的总出行次数达到1.53亿次。迪拜的目标是到2030年部署超过4000辆自动驾驶出租车。

“这里像是一个大型的试点基地，供不同公司来试验。”哈利法大学专门研究自动机器人系统的教授豪尔赫·迪亚斯（Jorge Dias）说，“当局正在努力开放市场，测试新兴技术。”

中国Robotaxi三巨头齐聚中东

中国科技企业已经在阿联酋取得显著进展。

文远知行来得最早。2021年，文远知行就与阿联酋本地企业Bayanat（现名Space42）建立合作，在阿布扎比推出面向公众的Robotaxi服务，并于2023年7月取得阿联酋首个国家级全域自动驾驶路跑牌照。

2024年，Uber与文远知行合作，允许客户在阿布扎比使用自动驾驶汽车叫车服务；

2025年7月28日，文远知行宣布旗下Robotaxi在沙特阿拉伯获得该国首张自动驾驶牌照；

2025年11月26日，文远知行与Uber共同宣布，在阿联酋阿布扎比正式启动L4级纯无人驾驶Robotaxi商业化运营。新闻稿称，此举标志着中东地区首次实现完全无安全员的Robotaxi。

2026年2月12日，文远知行与Uber宣布，正式启动阿布扎比市中心首个Robotaxi商业运营服务，这是阿布扎比市中心首次部署自动驾驶车辆，至此，两者的运营范围现已覆盖阿布扎比约70%的核心区域。

经过了数年深耕后，官方数据显示，文远知行在中东地区的自动驾驶车队规模接近150辆，其中Robotaxi数量超过100辆。计划到2026年，文远知行将中东地区Robotaxi车队扩充至1000台，到2030年扩充至数万台。

百度旗下的萝卜快跑来得并不算早，但速度很快。2025年3月进入阿布扎比，已经与阿联酋自动驾驶出行公司AutoGo达成战略合作，计划在特定区域部署第六代无人车，并于2026年实现全无人运营。

萝卜快跑还宣布与迪拜道路运输管理局（RTA）合作，在迪拜推出了其在中国内地和香港以外的首个国际车队，计划到2025年底部署100辆自动驾驶出租车，并计划到2028年将车队规模扩大到至少1000辆，打造阿布扎比地区规模最大的无人车队。

2025年11月13日，百度创始人李彦宏在百度世界2025大会上通过视频连线与阿布扎比团队实时互动，展示了萝卜快跑在当地的运营实况。

小马智行也积极拓展中东市场。2023年，小马智行加入阿布扎比的SAVI集群，使其能够在亚斯岛测试设施测试其自动驾驶技术。目前已与卡塔尔国家运输公司在首都多哈成功开展Robotaxi公开路测；还获得了迪拜自动驾驶路测许可，首批Robotaxi车辆已在迪拜启动公开路测。

值得一提的是，小马智行在2023年获得了沙特阿拉伯未来城市项目NEOM的1亿美元投资，在资金支持下成立了一家合资企业，用于NEOM在中东和北非地区等市场，开发和部署自动驾驶汽车和智能基础设施。

中国Robotaxi三巨头齐聚中东，挑战与机遇同在。

金融分析机构标准普尔的分析员苏拉布·拉杰帕尔（Surabhi Rajpal）指出，中东开发Robotaxi面临的挑战包括技术适应、运营复杂性、地缘政治不确定性以及持续的投资需求，未来18至24个月至关重要。

“各公司需要努力证明其商业可行性，实现卓越运营，并为扩展到更大、更复杂的市场奠定基础。” 拉杰帕尔认为，中东地区只是全球版图的起点，并不足以为资本密集型项目提供足够的规模来实现盈利，因此在中国、美国和欧洲的持续发展仍然至关重要。

中东交火，决战全球

“希望下个月就能推出。”马斯克写道。

2025年12月，在X平台上，一位常驻阿联酋的政治分析师询问马斯克FSD何时会在该国推出，并引用了马斯克此前鼓励用户亲自体验FSD的帖子，特斯拉掌门人直接回复了分析师的提问，被视为特斯拉要进入阿联酋的信号之一。

马斯克在访问中东国家后发表了关于FSD在阿联酋推出的评论。同一时间，网上流传着马斯克与阿联酋国防部长、副总理兼迪拜王储谢赫·哈姆丹·本·穆罕默德会面的照片。他似乎嫌这还不够，在社交网络X上发布了一条消息，“阿联酋太棒了！”

与中国相比，美国同行并不着急。美国的另一个自动驾驶巨头Waymo目前还没有进入海外地区的计划，选择2026年在伦敦推出服务，这是Waymo的首个海外服务地区。

2026年2月9日，在田纳西州纳什维尔正式启动完全无安全员的 Robotaxi 付费运营，运营模式沿用“先测试、再去安全员、后商业化”的成熟路径，初期通过 Waymo App 叫车，后续接入Lyft平台。

中美Robotaxi的战场，不在中东，而在全球。

小马智行在硅谷、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卢森堡设立研发中心。在欧洲，与当地重要企业Emile Weber集团合作，于卢森堡开启路测；在亚洲，与新加坡最大的交通运营服务商康福德高联合部署自动驾驶服务，已于2025年初在韩国首尔启动路测。

文远知行则在瑞士、新加坡等地上路。2025年8月，作为瑞士IAMO（Intelligent Automated Mobility）智能自动化出行试点项目的参与方，文远知行Robotaxi在弗尔塔尔地区上路。2025年9月1日，文远知行旗下首批Robotaxi GXR抵达新加坡并开始测试，这是此类自动驾驶车型首次落地东南亚。

“萝卜快跑每周的全无人订单数已经超过了25万，全球的出行服务次数超过了1700万次，成为全球第一。”李彦宏宣布2025年以来，萝卜快跑已在北京、上海、武汉、深圳、香港、迪拜、阿布扎比等22座城市落地，全球自动驾驶总里程突破2.4亿公里，相当于绕地球6000圈。其中，全无人驾驶里程达1.4亿公里。

从特斯拉剑指中东到Waymo布局欧洲，再到中国企业全球多点开花，自动驾驶的全球赛道已然硝烟四起。

中东在担心什么

如火如荼的Robotaxi全球大战中，问题依然存在。

在中东，一位要求化名为穆罕默德（Mohammad）的工作人员亲身参与着这场变革。他不是自动驾驶初创公司的创始人，而是一名“安全员”，每天坐在副驾上，在自动驾驶技术出现问题时时，及时给出人工干预。

穆罕默德拒绝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因为担心接受采访会被解雇，他在三年前成为一名安全员，是中东地区首批从事Robotaxi工作的人之一。

“这是一次令人兴奋且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工作经历。”他颇为自豪地说。

安全员需要负责指导自动驾驶汽车的学习过程，并在停车或出现紧急情况时进行干预。最具挑战性的部分是识别汽车行驶中的小问题，并在每次驾驶过程中保持警惕。 

关于自动驾驶将取代人类司机的讨论在阿联酋也在进行着，如果阿联酋成功地用自动驾驶解决方案取代25%或更多的人工驾驶出行，那么就意味着3万名出租车司机中的数千人将失去工作。

哈利法大学自动机器人系统专家迪亚斯（Jorge Dias）相信，自动驾驶汽车将对就业产生积极影响，他将这种转变描述为“工作转型”，随着大规模自动驾驶汽车部署的成熟，这种转型将会发生。

虽然届时不再需要批量的出租车和送货司机，但安全员就是正在创造的新岗位，无人驾驶汽车还需要人员来维护、清洁、充电，并偶尔远程操作车队。

一些新的高薪职位正在中东产生，包括服务技术人员、远程辅助操作员、地图专家、调度员和终端操作员。

此外，其他国家在Robotaxi大规模应用中遇到的问题，也为海湾国家敲响了警钟。

2025年结束前五天，旧金山发生的一次大规模停电，导致Waymo自动驾驶出租车在路口停滞并造成交通混乱，在车上等待许久的乘客感到厌烦，提前结束了行程，下车时没有完全关好车门就离开了。

Waymo的解决方案是雇人关车门，根据报道，每次跑腿帮Waymo的Robotaxi关门可获得20至24美元的报酬。一家兼职接单的拖车店老板塞萨尔·马伦科（Cesar Marenco）每周可以接到3单。

通向未来的路并非一帆风顺，但未来总是充满想象的。

2025年11月4日，小马智行港股上市前夕，小马智行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彭军在深圳办公室接受了《汽车商业评论》总编辑贾可采访时，曾畅想过未来。

“你可以想象，打个Robotaxi就可以满足你所有需求，我可以有办公桌装修的，也有影音室装修，也有KTV装修的，你打一辆车来满足你的需求。”他说，未来的Robotaxi，不是现在这种傻傻的感觉。

2026年1月23日：在美国得州奥斯汀正式启动无安全员、无尾随监控车的 Robotaxi 付费运营，为全球首个大规模公开无人化 Robotaxi 服务。4月，Cybercab 量产，2026 年将是其规模化落地与全球扩张的关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