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译 | 张霖郁
编辑 | 黄大路
设计 | 甄尤美
来源 | Reuters, WallStreetJournal, Bloomberg, anysilicon.com
当地时间2026年3月21日晚,马斯克(Elon Musk)在得州奥斯汀的西霍尔姆发电厂(Seaholm Power Plant)登台演讲,值得一提的是,这家发电厂在1998年就已关闭,成为历史遗址。

现场简单设置了舞台,舞台一侧放置了电子大屏,德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Greg Abbott)也在现场。

马斯克的演讲不到9分钟,主要内容是未来公司规划以及实现路径,听起来更像整个人类的未来愿景,他提到“太空轨道数据中心”、“不同阶段的能源需求”以及“迈向多行星文明”……

一周前,他就在社交媒体预热此次发布会,核心信息是他决定建造芯片工厂,预算为200亿-250亿美元,这是一笔巨资。如果成功,特斯拉将拥有自己完全可控的算力。
芯片公司名为“Terafab”,马斯克称之为是“迄今为止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芯片制造项目”。
Terafab是由特斯拉和SpaceX AI两家公司出资成立,SpaceX AI是近期Space X收购xAI后合并而成的公司。

马斯克之所以要成立Terafab,因为这样可以把半导体制造供应链整合到同一屋檐下:芯片设计、光刻、制造、存储器生产、先进封装和最终测试。
在半导体领域,这种全栈式垂直整合模式在世界其他地方都不存在。
Terafab目标雄心勃勃。
马斯克表示,Terafab将采用2纳米工艺节点生产芯片,这是目前进入商业化生产的最先进的制造工艺。
当下,只有台积电能制造2纳米芯片,这项能力需要经过数十年积累和数千亿美元的投资才获得。
Terafab的两条产品线体现了该项目的广度:一条产线用于生产特斯拉汽车和 Optimus人形机器人的推理芯片,另外一条产线专为生产承受轨道部署的热辐射要求而设计的航天级D3芯片。
为什么要造芯片?
马斯克对要建Terafab的解释源于他一年多来一直坚持的供应链论点。
特斯拉2025年第四季度财报电话会上,他警告投资者,台积电、三星和美光等外部芯片产能将在三到四年内达到极限,远早于他对Optimus机器人、自动驾驶汽车和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需求预测。

“要么我们建自己的芯片工厂,要么就没芯片可用,”马斯克在发布会上说道。
特斯拉位于奥斯汀附近特拉维斯县东部的现有制造基地——德州超级工厂北园区的建设已经开始,航拍到的照片印证了芯片工厂已经动工。

多年来,一直通过无人机航拍追踪特斯拉德州超级工厂的空中观察员乔·泰格特迈尔(Joe Tegtmeyer)拍到了大规模地面清理、土壤修复和填土作业的照片,这些作业发生在特斯拉现有地界之外的土地上。
这意味着特斯拉悄然收购了相邻土地,专门用于此次扩建。
据泰格特迈尔估计,该项目基本占地面积约200万平方英尺(约18.6万平方米),如要建成多层建筑,最终的占地面积可能还会大幅增加。
据目前正在流传的许可文件显示,特斯拉计划仅在2026年底前就在德州超级工厂新增超过520万平方英尺(约48.3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
彭博社报道称,马斯克证实将先在奥斯汀建设一座规模较小的“先进技术工厂”,该工厂配备制造和测试各种芯片所需的全部设备,之后再逐步扩大规模,最终实现Terafab的完整愿景。
这种分阶段实施的方式,实际上是对项目复杂性的一种默认。即便如此,目前的建设基础工作表明,特斯拉已经完成了图纸设计,开始动工。马斯克的产能目标同样令人震惊。
他表示,Terafab初期每月晶圆开工量为10万片,最终满负荷运转时将达到每月100万片。这一最终数字将相当于台积电目前全球总产量的约70%。

Terafab规划的年度输出目标同样惊人:每年1太瓦的算力,这也是该项目名称的由来。
为实现这一目标,Terafab每年需要生产1000亿至2000亿颗定制的AI和存储芯片,从特斯拉的全自动驾驶系统和Optimus人形机器人再到xAI的Grok以及计划中的轨道AI卫星网络等,都将采用这一芯片,为这些项目提供动力。
特斯拉首席财务官瓦伊巴夫·塔内贾(Vaibhav Taneja)表示,这笔款项尚未纳入特斯拉2026年的资本支出计划,原本计划的研发费用是200亿,这意味着特斯拉今年的研发总投入将达到450亿美元。
此次发布会上马斯克提到的太空维度又增添了一层Terafab项目的意义。
他表示,Terafab约80%的算力最终将用于太空轨道人工智能卫星,他认为轨道上的太阳辐射强度约为地表的五倍,而太空真空环境下的散热性能远优于地面数据中心,因此热扩展的可行性更高。
马斯克对Terafab的愿景诱人,但该项目的技术栈包含多个层级,每一层对特斯拉来说都存在着巨大的挑战。
四个挑战
首先是光刻机。
为了制造2纳米芯片,Terafab需要从ASML公司采购高数值孔径EUV光刻机,这家荷兰公司是目前全球唯一一家能做该芯片的机器供应商。

每台机器的售价约为3.7亿至4亿美元,而ASML的订单量已经非常紧张。
ASML 2025年第四季度的订单量是分析师预期的两倍,其2026年的营收预期也反映了其全球客户包括台积电、三星和英特尔的订单需求。
特斯拉即使要确保在2028年开始量产,也需要立即下单才能获得足够的EUV机器。即便现在下单,也无法保证对方一定能交付。
第二是与三星的合作。
特斯拉并非从零开始做半导体工艺技术。相反,他们已与三星签署了一份价值165亿美元的多年期合同,由三星在美国的晶圆厂生产其下一代AI6芯片。

分析人士认为,与三星合作是搭建关键的知识桥梁,特斯拉工程师可以通过此途径,在尝试自主运营晶圆厂之前,先积累对尖端工艺的专业知识。
这种安排给三星带来了一种尴尬局面:短期内,三星可以从特斯拉的大订单中获益,但同时,它也面临着特斯拉未来可能成为竞争对手的风险。
第三是人才,特斯拉要从零开始招聘。
建造晶圆厂并非仅仅是浇筑混凝土和订购机器那么简单,它需要一支高度专业化的工艺工程师团队,涵盖光刻、蚀刻、化学机械抛光、良率管理以及极紫外光刻设备的操作等各个方面。
这些是特斯拉此前从未涉足的领域。
他们已在奥斯汀发布了基础设施半导体技术项目经理的招聘信息,要求应聘者拥有10年以上的项目管理经验、5年以上的半导体或高科技制造行业经验,以及领导过资本支出超过1亿美元的项目的成功经验。
第四个挑战是马斯克自己的非常规洁净室理论,这已经引发质疑。马斯克声称半导体行业几十年来一直错误地建造洁净室。
当下领先的晶圆厂按照ISO 1-3级洁净室标准运行,这种环境极其无菌,以至于一个人的呼吸都可能产生在纳米尺度上破坏芯片的污染物。
马斯克声称,Terafab的晶圆将始终处于完全封闭状态,理论上无需传统的洁净室环境。如果这一理论得到证实,那将是真正的革命性突破。
然而,这种方式从未在任何规模上得到验证。
质疑声
半导体行业对Terafab的发布并非一片欢呼。
英伟达CEO黄仁勋是当今芯片供应链领域最权威的人物之一,他在Terafab发布前几个月就发出了尖锐的公开警告:“建造先进的芯片制造工厂极其困难。这不仅是建厂的问题,而是要掌握台积电赖以生存的工程技术、科学知识和精湛工艺,这些都极其复杂。”

他告诉记者,要达到台积电的产能“几乎是不可能的”。
特斯拉在半导体制造领域缺乏经验是受到尖锐批评的根本原因。
尽管特斯拉确实组建了一支实力雄厚的芯片设计团队——聘请了吉姆·凯勒(Jim Keller)等业界传奇人物,后来又从苹果公司挖来了彼得·班农(Peter Bannon),但其中大部分人已经离职。
班农是特斯拉定制芯片部门的负责人,他于2025年8月离职,而同一个月,马斯克取消了整个Dojo超级计算机项目。

芯片设计和芯片制造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领域,两者之间的知识鸿沟巨大。
批评人士还将此事与特斯拉在2020年9月的电池日活动直接相提并论。
当时,马斯克承诺将彻底革新4680电池的生产工艺。五年半过去了,该项目远未达到预期,进度一再延误,工艺流程不断修改,现在仍处于量产的初级阶段。

美国投行的几位分析师认为Terafab是特斯拉“有史以来最艰巨的任务”,并表示即使在最乐观的情况下,最早也要到2028年中才能实现芯片的首次量产。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Terafab已经取得了一项意义重大的成就:它迫使全球半导体行业认真对待马斯克的供应链雄心。
无论该工厂最终能否达到每月100万片晶圆的产能,这一消息都表明,全球最大的AI计算用户之一不愿再继续依赖外部代工厂。
地缘政治让每个区域的商业主体都在建立自己安全的供应链网络,而芯片是最为敏感的产业之一。
台积电的业务主要集中在台湾,中美关系日益紧张,加上《芯片法案》刺激了美国国内半导体投资热潮,在奥斯汀兴建一家大型美资晶圆厂,恰好契合了更广泛的产业政策叙事,州长阿博特出席启动仪式绝非偶然。
马斯克向来喜欢“画大饼”,他最终交付的产品往往姗姗来迟且规模小于预期,尽管如此,他依然能改变行业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