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 | 张 南
编辑 | 黄大路
设计 | 甄尤美
“我做个五米的车,现在人家做到五米四,我总不能把莲花做到五米五。”
2026年10月5日,在《汽车商业评论》20周年JackTok特别对话第05谈中,冯擎峰用一个关于车身尺寸的比喻,解释莲花为什么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方向。

这句话背后是一个已发生的产品决策:原本计划采用纯电方案的Type 135跑车,已改变技术路线。冯擎峰希望它重新强调轻量化与操控,并计划在2028年推出。
他在谈话中称其为“纯血莲花”。
对于此前全面电动化的设想,他的评价很直接:“现在想想,这个计划是比较激进的。”
这场以“人生需要不断自我重启”为主题的谈话,从冯擎峰27年职业经历说起,最终回到他正在面对的问题:当一条自己曾坚定推进的路线需要调整,怎样理解过去,又怎样找到继续向前的依据?
他的回答,是回到原点,重新问一遍莲花是什么,用户为什么喜欢它。

贾可几次试图问出冯擎峰早年的不安。

1999年进入吉利,开始销售豪情;2006年参与帝豪项目时,与国际品牌之间仍有明显差距。面对这样的起点,他有没有自卑过?
冯擎峰承认差距,却不接受“自卑”这个概括。

他记得的是产业链尚不完整,连汽车钢材也要依赖海外产品;去韩国参观现代、起亚工厂,看到的自动化程度远高于当时的吉利。但这些差距,在他的回忆里意味着可学习、可追赶的空间。
这种信心并非只靠愿景维持。帝豪项目给了它一个具体的组织形式。
按照他在这次谈话中的回忆,项目于2005年底启动,2009年上市。安聪慧(现吉利汽车董事会主席)是第一负责人,他是第一执行人。研发、采购、质量、制造工程和制造被组织到同一个项目里,销售也被拉进来,持续确认产品是否有竞争力。
这一区分值得注意。后来的管理者履历很容易被压缩成职位递升,而冯擎峰强调的是,他在项目里经历了从想法到上市的每个环节。
哪个团队遇到困难,其他团队就要补上去。他要建工厂、推进产品与试验,还要向供应商讲清需求,弄明白对方的能力;供应商做不到,就一起想办法。
“每一个环节都经历了,这个是太宝贵了。”他说。
从销售跨入整车开发,他依靠的并不是突然掌握全部专业知识,而是理解不同环节的约束,把专业人员和资源组织到同一个目标下。对当时的吉利而言,造出产品与形成一套可继续使用的开发方法,发生在同一个过程中。
再往后,济南制造基地让他具体接触到质量、效率和成本。
多走一步、多做一个动作,都可能成为浪费;一线工人对工位有什么问题最有发言权。工厂也不是等待订单的生产末端,它需要承接销售需求,拉动研发、采购与供应商。
这段经历为他的职业路径提供了一种连贯性。
从销售到制造再到研发,每一次转换都在扩大他对一辆车如何成为商品的理解。把这些经历放回《汽车商业评论》走过的20年,能看到中国汽车企业曾经面对的基础任务:产品要做出来,质量要稳定,供应链要成长,组织要学会协作。

但整合资源的能力,并不自动保证产品方向正确。
谈到研发工作时,冯擎峰把产品定义放在起点:“起点如果一旦错了,你执行得再完美”,也可能不是用户需要的产品。
这段话为理解莲花的调整提供了一个入口。过去积累的研发、制造和工程能力,能够帮助企业把一个选择落实,却不能替代企业判断这个选择是否值得做。
冯擎峰对用户需求的理解,也带着销售出身的痕迹。
贾可问他,早年的豪情与国际合资品牌相比不够好,会不会因此不好意思卖?

他的回答是,要把产品放回当时的市场阶段。价格、空间和动力让豪情有机会满足一部分家庭第一次买轿车的需求。今天看起来不足的产品,在当时解决的是“从没有到有”。
同样的思路,到了超豪华市场,会导向不同的判断。
在冯擎峰看来,已有大马力燃油车经验的用户,并不会仅仅因为电动车拥有更高功率而被打动。V8、V12车型已经给过他们大马力体验,他们更在意动力怎样响应脚下动作,声音、加速与身体感受能否相互配合。
他说起“跟脚感”,强调的是预期与反馈之间的关系。
这并不能推导出电动车没有驾驶乐趣,也不能将所有超豪华用户归入同一类。它呈现的是莲花管理者正在重新辨认的价值:当马力越来越容易获得,一个以驾驶体验为身份的品牌,还能提供什么独特感受?
早年的豪情以可负担的价格把家庭带入轿车生活;今天的莲花,需要说服已拥有丰富用车经验的人继续选择它。两种市场的需求并不相同,曾经有效的成功逻辑,也需要在新的用户面前重新验证。

冯擎峰没有回避当年为什么选择电动化。
在他的回忆中,2018年底,全球电动化趋势与各地提出的燃油车退出时间表,共同构成了决策背景。莲花希望拥抱这一变化,后来将Emira定义为最后一代燃油车。

今天,他认为当时的计划较为激进,超豪华市场对纯电的接受程度没有达到预期。与此同时,完全依赖燃油也有排放、油耗和积分方面的经营压力。
于是,调整开始落到不同产品上。
他在对话中区分了插电式混动和非插电式混动,也明确表示,SUV、轿车等生活用车仍会保留纯电产品。Type 135则承担重新突出跑车特性的任务。

官方产品规划提供了相应背景。莲花于2026年5月发布的Focus 2030战略,将Type 135列为计划2028年推出的混合动力V8超级跑车。这与此次对话中他描述的调整方向相符。它仍是一项未来产品计划,实际表现有待落地后检验。
在技术话题上,冯擎峰把F1称为“灯塔”。他关心的是油电配合、能量快速回收与释放,以及这些探索如何在成本允许时进入民用车。
这使他的路线调整具有明确含义:为不同用途选择动力组合,并让动力方案服从产品需要达到的驾驶体验。
但换一条技术路线,并不会自动消除商业难题。
多种动力方案意味着不同的工程、供应链和市场组织要求。企业既要保有鲜明特征,也要有能力把这些方案做成用户愿意购买的产品。
路线调整的经营成效,还需要销量、利润和投入回报来检验。改变方案说明企业重新作出了选择,距离证明这一选择能够持续经营,还有一段路。
Focus 2030同时提出加强与吉利的技术、供应链和制造协同,并规划整合英国莲花与莲花科技。集团资源可以帮助分担开发与经营成本,但共享资源如何落实为具有莲花特征的驾驶体验,仍是产品团队需要回答的问题。
从帝豪时代的跨部门项目组,到如今跨市场、跨主体的品牌经营,冯擎峰熟悉的整合方法依然有用。只是今天,组织需要形成的共同目标还多了一项约束:提升效率的同时,用户必须能够感受到这辆车为什么是莲花。

在约80分钟的谈话中,冯擎峰花了相当篇幅讨论重量、轮胎和动力响应。这些话题看似偏离人生回顾,却让“回到原点”有了具体内容。
“重量是汽车的天敌。”他反复强调。
他曾以“超过1.8吨的跑车就是菜车”表达对轻量化的重视。这次谈话中,他解释,自己希望推动的是降低重量、改善操控,而非单纯制造话题。
1.8吨不是能够单独判定车辆操控或安全性的通用分界线。
底盘、轮胎、制动、控制系统以及使用条件都影响最终表现。理解这句带有争议的表达,更有价值的方式,是把它放回莲花要重新强化的产品特征中。
在冯擎峰的论述里,更大的马力不应遮住车辆控制的难度。轻量化的意义不仅在加速,也在能耗和操控;轮胎虽然不如外观改装显眼,却直接参与驾驶者能否控制车辆。
对于一家跑车品牌,问题由此变得具体:当竞品在车身尺寸、功率和配置上不断加码,哪些项目必须跟进,哪些竞争可以不参加?
“我总不能把莲花做到五米五”,指向的就是这种取舍。
如果莲花也只用更大来回应更大,用更高马力来回应更高马力,最后可能很难解释自己与其他产品的区别。
他给出的方向是“小而美、小而轻、小而好开”。这还不是一份可核验的产品成绩单,但它比“全面领先”一类表述更容易接受检验:新产品究竟减轻了多少重量,操控感受是否鲜明,用户是否愿意为这些差异付费。
品牌回归最终需要在这些具体问题上成立。

贾可在谈话中提到,如今行业把24个月视为开发周期的基本要求。冯擎峰立即补充,要先看从哪里计时。
按照他的说法,24个月可以指造型冻结后的工程化阶段,而冻结之前,产品属性仍要充分打磨。对于莲花,他以从想法到落地约五年的项目周期作解释,其中前期打磨三年,工程化两年。
这个区分与他的另一段经历互相照应。管理研发时,手里的项目不再只有一款帝豪,而是多个车型和技术项目同时推进。三年前定义的技术,到了上市时可能已经落后,所以研发必须动态调整。
他并不赞成慢,也不赞成照着旧方案一路执行。他反对的是“刻舟求剑”:世界已经变了,仍然把最初决定当作不需要检验的答案。
但如果所有注意力都用来压缩后端开发时间,前端对用户与产品方向的判断就可能被掩盖。产品更快进入市场,并不能补救最初定义错误。这也是他的研发经验与莲花当下处境之间,最值得追问的联系。
他说,在纯电路线上曾经跑得很快;速度越快,一旦方向不对,偏差也可能越大。
对于一路经历中国汽车能力扩张的职业经理人,这句话有另一层分量。过去很多困难可以用学习、补齐能力和更强执行解决,而今天,一部分困难要求先重新审视自己要解决的究竟是什么问题。

临近结束,贾可问冯擎峰,长期做职业经理人,有没有想过出去闯一闯,还是在吉利体系里也能实现梦想?
“其实莲花就是我最大的梦想。”他回答。
他回忆,2018年李书福让他管理莲花时,自己非常兴奋。能够经营一个拥有品牌精神和价值、面向全球市场的企业,对他而言已经是一项足够大的事业。
在这次谈话里,他没有把“重启”描述成换一份工作或推倒全部过去。
那些来自帝豪、工厂和研发体系的经验仍是他继续工作的基础;需要重新判断的,是这些能力要服务于怎样的产品与用户。
他说,喜欢一件事,就像喜欢踢足球,连续踢两个小时也不觉得累。
这是他对个人动力的解释。不过,热爱能够解释一个人为什么继续投入,无法代替用户对产品的选择。莲花新的产品方向,仍要面对后者的检验。
《汽车商业评论》以20周年为契机回访行业亲历者,重要的也正在这里。
中国汽车已经积累了更完整的开发能力,但能力越丰富,选择就越需要清晰。个人长期形成的经验,既能帮助他继续前进,也需要被新的现实重新审视。
谈话最后,冯擎峰把自己的主张收得很朴素:“虽然说时代不同了,但是如果说我们的愿景和我们的初衷是没有错误的,就值得我们去坚持。”
Type 135尚未到来,莲花的调整也没有完成。
对于冯擎峰,下一次检验不会止于对“自我重启”的解释,而在于他能否把重新确认的莲花,做成一辆用户真正愿意选择的车。
完整视频请拷贝 https://weixin.qq.com/sph/ABsqXTfFY5

JackTok特别对话:
第01谈 贾可对话周航:上一场的赢家,能赢下一场吗?
第02谈 贾可对话付强:来过,拼过,是否就已足够?
第03谈 贾可对话董海洋:毛利率就是尊严
第04谈 贾可对话王超:中国汽车刚结束摸牌阶段
以下为《汽车商业评论》20周年JackTok特别对话·第05谈对谈冯擎峰全文,《汽车商业评论》整理,此处有删节。
①
从豪情到帝豪
贾可:大家好,我是《汽车商业评论》贾可。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做《汽车商业评论》20周年特别对话,今天来到第五谈。冯总,先给大家打个招呼。
冯擎峰:大家好,很高兴和贾可老师连线,聊一聊汽车行业的事。想想《汽车商业评论》也很快,一下就20年了。
贾可:走过20年很不容易。从国庆假期第一天开始,我天天给自己加压力,也给朋友们添麻烦,让大家在假期里抽出时间来分享。
我们常说“吾日三省吾身”。对《汽车商业评论》来说,20年需要一次大的总结和反思,再把自己的反思与行业的反思结合起来。我一直觉得,反思能够给自己继续前进、重新出发的动力。
今天和你聊的主题就是“人生需要不断自我重启”。你的汽车职业生涯已经超过20年。有没有像过电影一样,迅速回想一下自己的职业经历,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哪些地方值得不断总结?
冯擎峰:想一想,我从事汽车行业已经27年了,1999年加入吉利,从最早的豪情开始做汽车销售。
贾可:你的经历很丰富,有销售、制造、研发,后来又独立管理路特斯。2006年的时候,你还在做销售吗?
冯擎峰:2006年已经在做帝豪大项目了。从产品定义、产品开发,到采购、工厂规划,我们以大项目组的组织形式开展工作。并不是各管一块,而是把研发、采购、制造工程、制造等团队都放到一个大项目里,对结果负责。我们也把销售团队拉进来,需要他们不断给我们输入和确认。
贾可:你当时是项目组负责人,还是执行人?
冯擎峰:安聪慧是大项目组的第一负责人,我是第一执行人。
贾可:从最初做豪情到后来做帝豪,你们当时是什么心态?面对国际大品牌,会不会觉得自己的产品差距很大,甚至有一点自卑?
冯擎峰:自卑倒从来没有过,更多看到的是机会。那时候中国汽车市场的规模还不大,我们憧憬着它将来能够达到一千万辆、两千万辆,觉得有很大的空间。只不过我们刚刚起步,比较困难。
贾可:我说的自卑,是指把自己的车和国际品牌的车放在一起,觉得差距很大。
冯擎峰:差距确实不小,但我们认为可以通过学习来缩小。比如学习丰田的精益生产,学习别人怎样管理供应链。
刚起步时比较困难,产业链还不完整。连最基本的汽车钢材,都需要用日本、韩国甚至欧洲的产品。我记得我们用过韩国浦项的钢材。后来,中国的汽车钢和供应链逐渐发展起来。那时的困难不仅在零部件,从最初的原材料开始,就有很多东西需要解决。
我还记得去韩国参观现代、起亚的工厂,自动化程度很高。当时我们的自动化程度不高,但看到这些,我们想到的是,这里面还有很大的机会。
贾可:大概是哪一年去的?
冯擎峰:应该是2007年。
贾可:所以,从豪情到帝豪,对当时的吉利来说,已经是一次很大的跃升?
冯擎峰:是比较大的跃升。在帝豪之前,有豪情、美日、优利欧,中间还有远景。到帝豪的时候,我们认为自己找到了一套能够完全正向开发的方式和方法。
现代、起亚向丰田学习,我们也向现代、起亚和丰田学习。帝豪项目还引进了韩国专家,学习怎样开发产品、管控质量、做好性能。方法很重要,同时方向不能错。我们坚信,要把质量做好、性能做好,走高品质发展的路,这个方向不会错。
贾可:当时有没有想过,吉利将来会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
冯擎峰:憧憬过。别人可以有一个60万辆规模的工厂,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当时我们的工厂规模不大,大约是五万辆这样的规模。看到别人有六十万辆规模的工厂,我们也会想,为什么我们不可以?要把规模做上去,就要提高自动化水平,也要把供应链建设起来。
我们当时就建立了SQE,也就是供应商质量管理部门。除了提升自己的技术能力,更重要的是到供应商那里,和供应商共同成长。当时中国供应链还比较弱。合资品牌从海外带来了一些供应链,来自日本、欧洲的供应商,和我们之间并不容易融合。所以,除了提升自己,我们还要到供应商那里去,和他们共同成长。
贾可:不过,像桑塔纳国产化,也带来了很多国内供应商的诞生。
冯擎峰:对,所以把中国的供应链培养起来,是很重要的。
②
想象之后要找到方法
贾可:今天的吉利集团和2006年做帝豪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我感觉你当时就很自信,觉得未来一定可以达到别人,甚至超越别人。
就像后来吉利收购沃尔沃,当时很多人觉得匪夷所思,连想都不敢想。我为什么想做这样的谈话?因为很多人不敢有愿景,不敢想象,也就很难达到那个愿景。我们当然不是说白日做梦,但总得先敢于想象。
包括我自己,20年前办一本杂志,取名叫《汽车商业评论》,其实也是把自己架到那个位置上了。所以我想问,敢不敢想象,是不是成就一番事业的必要条件?
冯擎峰:我认为是必要的。书福总当时说,不要让世界汽车走遍全中国,要让中国汽车走遍全世界。
贾可:我知道这句话,但当时很多人觉得是吹牛。
冯擎峰:但现在不是已经实现了吗?我们从来没有觉得这是吹牛。
贾可:你没有私下问过李书福,这是不是吹牛?
冯擎峰:没有问过。我们从来没把它当成一句吹牛的话,而是坚信这句话可以实现。
贾可:当时供应链基础很弱,汽车电子更弱。为什么你们能相信那么远的未来?
冯擎峰:除了敢想,还要有方法去干。比如当时开发帝豪,汽车里的数据越来越多,需要用CAN总线把数据整合起来。我们最初也觉得很难,就和西门子电子合作,联合开发电子架构。在那时,这已经是很重要的一步。
贾可:现在以太网都来了,传输能力更强,CAN是不是快淘汰了?
冯擎峰:不是,它在某些支线里还是需要的。当时汽车的数据传输量已经增加,就需要这样的通信方式,把数据整合起来。我们一开始也想,这个东西怎么能够实现?但通过联合开发,还是做出来了。
从帝豪开始,吉利持续积累自主开发电子架构的能力。后来开发领克,需要更大的带宽,也需要把更多东西集中起来。那时还不像现在这样走向中央化,仍然是分布式的,但我们已经在不停地探索、尝试。技术就是这样一步步往前走的。
贾可:帝豪项目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时候上市?
冯擎峰:2005年底启动,2009年上市,差不多四年。
贾可:这四年,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你原来做销售,为什么能够参与研发和整个项目?
冯擎峰:最大的收获,是我原来从事销售,没有从事过研发工作,但这次经历了整个过程。
贾可:从销售一下子转到研发,怎么能做呢?
冯擎峰:这就是大项目组的魅力。看起来你承担了主要工作,但关键是怎样把研发、采购、质量、供应链管理,包括供应商的力量凝聚在一起。
贾可:所以“第一执行人”到底是什么角色?
冯擎峰:就是把所有力量凝聚起来,让所有人只有一个目标。
贾可:把项目搞成。
冯擎峰:对。同时,销售必须参与。我们要不断和销售沟通:做出来的是不是有竞争力的产品?上市时,也要一起策划,把产品特点讲清楚。不仅要讲清楚卖点,还要讲清楚买点。销售要根据产品特点,形成能够向用户解释清楚、讲清楚的东西。
贾可:这跟今天大家讲的产品开发与营销体系互锁,基本是一个逻辑。
冯擎峰:对,我们很早就在实践这样的方式。
贾可:把这些团队凝聚起来,具体怎么做?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冯擎峰:有任何困难,就以最快的方式聚集在一起。我们有多个作战室,哪个团队掉队了,其他团队就要补上去、帮助他。
贾可:你负责把他们凝聚在一起,听起来是不是反而比较轻松?
冯擎峰:不轻松。还要建工厂,把产品搞出来,设计、试验都要做。那一轮经历的工作量相当大,很多事情都要自己亲力亲为。帝豪这个项目,让我经历了汽车从一个想法到最终上市的全过程。不是只把车生产出来,而是把它成功推向市场。每个环节都经历过,这太宝贵了。
比如我过去没做过采购,就要不停地和供应商打交道,讲清楚我们想要什么,也弄清楚供应商有什么能力。如果供应商能力不够,我们又怎样和他们一起克服困难。
贾可:所以,每个小组、每个作战室,你都要不断沟通、解决问题?
冯擎峰:对,不停地解决问题。
贾可:帝豪做完以后,吉利是不是就具备了正向研发一款车的能力?
冯擎峰:具备了,但还有很多不足要补。后来在杭州湾建立研发基地,也是一步步把各种能力补齐。
③
工厂也是一个经营体
贾可:帝豪上市以后,你又去了哪里?
冯擎峰:后来调到济南基地,生产帝豪的第二款产品,主要以制造为主。
贾可:制造这段经历,对你意味着什么?
冯擎峰:吉利的制造基地不只是把车生产出来,它还是一个枢纽。需求来自销售,工厂要满足销售,又要拉动研发、采购、供应链和供应商的资源。
并不是销售给我订单,我把车生产出来、交付出去就结束了。制造基地也是经营体的重要承担者。
贾可:所以你在济南基地,不只是管生产,还要根据产品需要,拉动供应链、研发和销售?
冯擎峰:对。制造基地不仅仅是一个工厂的概念,它也是经营体的核心承担者。我们讲“量产移行”:在研发阶段,第一责任人是研发项目组的负责人;到了要进入工厂开始试运行的阶段,责任就开始向工厂负责人转移。
贾可:现在还是这样?
冯擎峰:现在还是这样。
贾可:这段经历中,最核心的经验是什么?
冯擎峰:制造是很重要的环节,核心是质量管控和成本管控。比如不传递不合格品,就是质量管理的一部分。除了质量,更重要的还有成本管理,这两点在制造里最核心。
贾可:成本不主要取决于前期研发和后期采购吗?
冯擎峰:我讲的是制造成本。采购解决采购多少钱的问题,制造则要求每个环节都不能浪费,而且要不断改善。为什么大家一直在学习丰田精益生产?因为它有一个持续改善的过程,每个员工都要提出合理化建议。
吉利有“原动力工程”,就是发挥每个员工的作用,包括一线工人。他最有发言权:这个工位是不是浪费时间、浪费物料?多走一步、多做一个动作,都可能是浪费。这些环节必须管理好。
④
研发首先要读懂用户
贾可:之后你进入研发,是哪一年?
冯擎峰:2012年。
贾可:当时吉利处在什么阶段?让你管研发,心里有底吗?
冯擎峰:我没有觉得没底,只是工作更加深入了。原来在大项目组什么都要管,现在则要把产品、技术和技术发展管好。
最大的挑战,是能否洞察未来产品趋势,做好产品定义。研发不能完全依靠销售输入,产品定义是研发的起点。起点一旦错了,后面执行得再完美,也可能不是用户需要的产品。比如做博越这款SUV,当时市场上哈弗卖得很好。
贾可:哈弗H6。
冯擎峰:对。你开发这样的产品,在开发之初,考验的是市场洞察力,而不只是技术执行力。博越当时强调“好看、好开、好智能”,把智能化带进来。随着积累加深,技术上的底气会增强,但也要把握前瞻技术。
贾可:产品定义是在研发体系内,还是放在产品规划等其他部门?
冯擎峰:产品定义在研发范畴内。
贾可:现在很多企业把产品定义和规划放在别的部门。
冯擎峰:即使放在其他部门,也要把这个部门整合起来。产品规划会去考虑未来十年要做什么,但“要做什么”和“要做成什么样”,还不是一回事。
贾可:规划相对粗一些,产品定义要进一步洞察消费者需求,把它落下来。
冯擎峰:最核心的是把用户语言转化成工程语言。用户想要什么,未必能够说清楚、表达清楚。你去做调研,他只能告诉你,他想象中未来的产品是什么样。
但工程开发不能只停留在这里。比如弹簧软一点还是硬一点,硬到什么程度,必须给出工程数值。工程人员能够理解这个数值,任务才能分配下去。产品立项时面对的,往往是几年后的市场,所以产品定义考验的是对未来的洞察力。
贾可:也就是说,你当研究院院长时,产品策划和定义就在研究院里,现在也还在?
冯擎峰:对。
贾可:只不过最高负责人也要参与讨论?
冯擎峰:必须参与。产品定义一定是一把手工程。
贾可:你接手研发时,原来的一些产品是不是又推倒重来了?
冯擎峰:也没有完全推倒重来。原来的规划已经确定了做轿车还是SUV、做A级还是B级,但产品属性并没有完全定义好。哪怕都是A级车,究竟更运动,还是更舒适,仍然要详细定义。
贾可:我再回头问,你最早卖豪情时,觉得车好卖吗?
冯擎峰:不好卖。但当时中国轿车刚开始进入家庭,这是一个巨大的空白。原来的轿车主要还是公务、商务用车,进入家庭比较难,我们坚定地要做家庭用车。
贾可:当时市面上的好车,像桑塔纳、捷达、富康这些,大家都熟悉。更便宜的有夏利,再往下就是面包车。你卖豪情时是什么感受?我自己有一个特点,如果觉得东西不好,就不敢“王婆卖瓜”,连卖的时候都没有信心。你当时是不是觉得豪情特别好?
冯擎峰:也不能说好得不得了,但它正好符合轿车开始进入家庭的阶段,价格又比较低。豪情最便宜卖到3万多元,空间比奥拓大,动力也足一些,有自己的市场机会。如果放到今天,当然不行;但放在当时,它解决的是从没有到有的问题。
贾可:所以不是觉得车不怎么样,就不好意思卖。要放回当时的需求来看?
冯擎峰:对。现在大家可能已经换过好几代车,或者家里有几辆车了。那时很多家庭是零起步,终于能有一辆自己的轿车,不用再骑摩托车,是一件很骄傲、很自豪的事。
贾可:我记得你也卖过摩托车?
冯擎峰:刚进吉利的时候卖过,时间不到一年。
贾可:我去过你过去的研发办公室,记得里面有个单杠。为什么放在那里?
冯擎峰:有时间就拉两下,要锻炼。身体很重要,没有足够的精力怎么行?
贾可:几段经历里,研发最费精力?
冯擎峰:管研发时不再只有一个车型。比如同时开发十款车,就要不断审视,每个项目都会有变化。有的技术落后了,要赶快迭代;有的制造工艺落后了,也要迭代。
不能说三年前怎么定义,三年后还完全照着做,那就是刻舟求剑。在船上刻一个记号,过了三年还看着那个记号,肯定不行。
贾可:所以研发的困难在于,它要不断动态调整,直到快上市交付之前,还要迭代?
冯擎峰:必须保证先进性,不能上市的时候已经落后。
贾可:不只是工艺、技术,也包括产品造型等方面?
冯擎峰:最终要体现出来的,是产品竞争力。
贾可:最多的时候,你手里有多少项目?
冯擎峰:说不清楚,不只是车型开发,还有前瞻技术等项目,大大小小几百个。
贾可:现在行业竞争更激烈,研发压力是不是更大?大家都在谈24个月开发周期。
冯擎峰:压力更多来自时间和迭代速度。既要缩短时间,又要保证前瞻性,不能产品一出来就落后。但24个月要看从哪里算。我们说的24个月,是从造型冻结开始算。冻结之前还有打磨的时间,要把产品属性定义清楚,之后不能再有太大的变化。
像莲花现在做一个项目,如果从有一个想法开始算,需要五年。前面打磨三年,后面两年是工程化。
⑤
重新审视全面电动化
贾可:后来你又做了一段时间销售,再开始管莲花?
冯擎峰:对,又做了一年销售,2018年开始管莲花。
贾可:这就相当于要独立掌控一个品牌了。我记得当时你们的产品策划方向,是不是希望借鉴保时捷,再从电动化切入?
冯擎峰:对。2017年收购莲花,2018年底开始向电动化走。当时全球电动化趋势已经来了,欧洲、英国等也提出了禁售燃油车的时间表。我们认为,既然如此,就应该拥抱电动化。当时我们提出,Emira是最后一代燃油车,其他产品往电动化走。
贾可:当时是希望通过电动化,让莲花获得在超豪华领域应有的地位。
冯擎峰:现在想想,这个计划是比较激进的。所以这两年我们在重新修正。就像你说的,大家要不断调整,我们现在又把它回归到混合动力上来。
贾可:为什么需要调整?
冯擎峰:完全做燃油,企业负担也重,要面对油耗和积分要求;完全做纯电,在超豪华领域的进展又不尽如人意。我们原本预测纯电的市场渗透率会继续上升,但实际没有达到预期。
贾可: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冯擎峰:我认为,大家对电动车的理解越来越深入。电动车是很好的日常交通工具,比如上下班。但对超豪华用户来说,车要应对的环境更复杂,不只是城市里跑跑,还要去乡村、去更远的地方,需要更长的旅程。
还有一点,这些用户往往拥有过大马力车,比如V8、V12。他们知道大马力是什么。没有开过大马力车的人,可能觉得拥有八百匹、一千匹马力很了不起;但这些用户本来就拥有过V8、V12等大马力车。所以电动车的大马力,对他们不一定那么有吸引力,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稀缺的东西。
贾可:同样的马力,燃油车和电动车的驾驶感受是不是也不一样?
冯擎峰:在我看来,大马力燃油车开起来更爽。
贾可:是不是因为天然的轰鸣声、振动,和电动车配出来的声音不一样?
冯擎峰:不仅是轰鸣声,更重要的是人车合一的感觉。我听到的、我想得到的,还有脚下的力量,是能够对应起来的。动力随着油门变化,给人的感觉符合预期。我们叫“跟脚感”:脚踩下去多少,动力就给到多少。它和电机带来的突然感,体验不一样。
贾可:也就是说,他们需要的不只是马力。说它是情绪价值,好像又远超过情绪价值。
冯擎峰:远超情绪价值。
贾可:是一种人车合一的特殊感受?
冯擎峰:我认为是这样。
⑥
从赛车技术寻找启发
贾可:接下来做混合动力,是大电池加发动机的插电式混动,还是小电池的混动?
冯擎峰:两类都会有。比如For Me这类SUV,是插电式混动,有大电池、大电机和发动机;也有非插电式混合动力。我始终认为,F1是这个领域的技术风向标。它既是一种比赛,也在探索先进技术,不断推动新技术诞生。
赛车可以在某些技术上投入很高的成本,不惜代价做探索。但一个电机,赛车能接受的成本,民用车未必能承受。不能把赛车上的东西原样搬过来,而要看它提供了什么技术形式和思路。
贾可:F1现在也不是单纯的燃油动力,要同时用油和电。比赛里讲油和电的比例,是指一半路程用油、一半路程用电吗?
冯擎峰:说的是动力输出的配合,不是把路程这样分开。油和电可以同时输出,也可以用电、用油,配合是比较灵活的。
贾可:这种探索对民用汽车的价值在哪里?
冯擎峰:我们不可能用那么贵的电机,但这种动力单元的形式、这种灵活性,值得民用车参考。可以用电,提高效率;也可以使用燃油,兼顾出行需求。
贾可:所以加入电之后,燃油经济性也会改善?
冯擎峰:对,还有能量回收。
贾可:能量回收在民用车上已经用到了吧?
冯擎峰:现在电动车和混动车都有能量回收系统,但F1会把它做得更极致。它要在减速、制动、过弯的过程中,快速把能量回收到电池里,再快速释放。
贾可:这种方法,可以吸收到莲花未来的汽车中去?
冯擎峰:必须的,这是高效率的运行方式。
贾可:这是不是对电机、能量回收系统和电池都有很高要求?
冯擎峰:对。电机要求高,能量回收系统要求高,电池也要能够快充快放。如果电机能回收能量,电池却充不进去,还是不行。F1在这个领域像一个灯塔。它已经做了很多探索,值得研究,再想办法应用到民用车上。
贾可:是不是先在高性能车上使用,之后再逐渐降低成本?
冯擎峰:过去很多汽车技术就是这样发展下来的。先在赛车上探索,再进入高性能车,然后慢慢找到更好的技术解决方案,把成本降下来。或者作一些取舍,达不到百分之百的效果,但可以达到其中的大部分。技术方案的思路是一样的,通过改进和取舍,让更多车型能用上。
贾可:你们朝这个方向做的跑车,计划什么时候出来?
冯擎峰:我们计划是2028年。
⑦
莲花要回到轻量化与操控
贾可:对跑车来说,纯电路线的难点是什么?
冯擎峰:重量。重量越大,越难控制,成本也会更高。我一直认为,重量是汽车的天敌。马力大,最直接的效果是加速快;重量轻,既有利于加速,也有利于节能,更重要的是好控制。
贾可:重量大、马力又大,就需要在轮胎、制动等方面作更复杂的平衡?
冯擎峰:对。车最终要通过轮胎和地面接触,重量更大,需要控制的动量也更大。所以我建议大家重视轮胎。很多人愿意花钱贴车衣,把车装扮得很漂亮,却不愿意在轮胎上多花钱。好轮胎与差轮胎的附着力,差别是很大的,尤其在湿滑路面上。
贾可:还包括排水能力?
冯擎峰:对。水排不出去,在轮胎和路面之间形成一层水膜,附着就会受到影响。所以我认为,在轮胎上花钱很值得。前段时间我说“超过1.8吨的跑车就是菜车”,很多人在网上骂我,说这是乱七八糟的言论。但我想表达的是,要把重量降下去,才能改善操控等方面的表现,不是为了博眼球。
贾可:你强调的,是车的控制能力。操控不稳,也可能带来安全隐患。
冯擎峰:马力越大,对车的要求就越高,对驾驶者的要求也越高。
贾可:回到莲花,未来的产品路径是不是已经重新明确了?
冯擎峰:我们要重新回归莲花。比如内部项目代号Type 135,我们叫它“纯血莲花”。继续把轻量化做好,除了马力大,还要把重量降下来,把操控做好。Type 135原来计划做成纯电,现在我们已经否定了这个纯电方案。
贾可:以后还会有纯电产品吗?
冯擎峰:有。生活用车,比如SUV、轿车,还会有纯电。我们会有纯电、插电式混动和非插电式混动等技术路线。
贾可:所以这是一次重新回归,也可以说是一次重启?
冯擎峰:任何时候,人走着走着都可能偏离方向。发现偏了,或者别人告诉你偏了,就要重新审视自己。最好的方法,是回到原点,看看初衷是什么。
我们在纯电这条路上跑得很快。但是,速度快也意味着,一旦方向不对,偏差可能更大。现在我们重新回到原点,要回答:莲花是什么?大家喜欢的莲花是什么?要和用户重新探讨这些问题。莲花是轻量化的,是强调操控的。这是我们和别人竞争的差异。
不能只是把车做得越来越大。我做五米的车,别人做到五米四,我总不能把莲花做到五米五。在这条路上,我们就会走偏。所以,要回到莲花的本质:小而美、小而轻、小而好开。
贾可:企业也好,个人也好,有时走着走着,就忘记为什么出发了。品牌也需要有自己的根基和鲜明标签。
冯擎峰:对,要找回自己的原点,不断强化品牌。我认为所谓品牌,就是提到它时,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比如人们说“开宝马、坐奔驰”,背后是很清晰的品牌定位。有些品牌,你却很难说清它是谁。
⑧
职业经理人的梦想与初衷
贾可:回到《汽车商业评论》20周年。20年是一段很长的职业生涯。你一直做职业经理人,有没有想过出去闯一闯?还是在吉利这个体系里,同样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创造价值?
冯擎峰:其实,莲花就是我最大的梦想。2018年,书福总说“你管管莲花”,我非常兴奋。莲花本身在我心目中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从做汽车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品牌,知道莲花是什么、能带来什么,一开始就很清晰。
能够操盘一个真正覆盖全球市场的品牌,是很有吸引力的。能够管理一个有品牌精神、有品牌价值,又面向全球的企业,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梦想。我们的业务覆盖全球。中国生产的生活用车进入美国会受到地缘政治和关税壁垒的影响,但英国生产的跑车可以在那里销售。
贾可:实现它,也是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你觉得累不累?
冯擎峰:累不累,在于你喜不喜欢。就像踢足球,喜欢的话,连续踢两个小时也不觉得累。
贾可:我能感受到,你想把莲花带到新的高度,这种憧憬给了你动力,也让你觉得再累都不累。
冯擎峰:我觉得人都是这样。喜欢的东西不觉得累,不喜欢的东西,搞两下就厌烦了。
贾可:最后谈谈你对《汽车商业评论》的期待、要求,或者认识吧。
冯擎峰:20年也是弹指一挥间。我从事汽车行业27年,回头想想也是如此。接下来还要面对未来,挑战会更大,竞争会更激烈。大家都在说内卷,我认为核心在于有没有找到自己的核心价值,找到用户喜欢你的核心价值,这很重要。
《汽车商业评论》这20年,见证了中国汽车乃至全球汽车行业的巨变。我希望你们不断迭代,为行业作出自己的洞察,给出自己的见解。我一直认为,《汽车商业评论》有独特见解,不是人云亦云。希望继续保持独立,让大家读了以后有收获。
贾可:谢谢冯总。一切过往皆是序章,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回头看,很多过往也有不舍。面向未来,我们还得继续重启。
即使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走过千山万水之后,有时也会问自己,到底还能到多大的高度?所以需要不停地和朋友碰撞、交流,才能获得动力。这次20周年特别对话,某种意义上就是和老朋友一起交流,互相汲取前进的动力。一个人默默前行,是很难的。
我也希望借此让自己重启,让这个平台进一步重启,不能原地踏步。人家说“只有努力奔跑才能停留在原地”,我觉得这话有道理,我们还是要不停地往前走。
这段时间对话很密集。等20周年庆典结束之后,我想,以后遇到一个热点话题,也许就和你连线聊半个小时,马上把一些想法传播出去,不一定等另外一个机会。很多问题需要及时讨论、及时回应,才能让公众和用户有更清晰的认识。时代不一样了,媒介不一样了,传播手段也不一样了,我们也可以做得更好。
冯擎峰:我还是那句话,要想重启,就回到自己的初衷,看看初衷是什么,再找到新的方法。
时代不同了,但如果愿景和初衷没有错,就值得坚持。重启,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做得更好。
贾可:希望莲花盛开到更广阔的市场,也希望《汽车商业评论》继续和行业一起前进。谢谢冯总。
冯擎峰:谢谢你的祝福,我们一起努力。